一个中学生的择校之痛

2016年10月24日 09:18 来源:爱教网 我有话说

儿子带血的拳头从镜子上拿开的那一幕,在李玉梅(化名)的心里来回闪。“那会儿我真的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今天,回忆去年暑假的那一个上午,她依然心有余悸。就是在去积水潭医院的路上,一家人都觉得,这样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下面我们跟随爱教网一起来看看一个中学生的择校之痛有关的具体内容。

一个中学生的择校之痛

3年前,儿子小升初,李玉梅和丈夫没多想,给儿子选了一所够得着的最好的学校。这所学校教师备课跟京城一所著名牛校同步,考试用的试卷也是一样。没想到,这个最佳选择却成了儿子的噩梦。

淘汰

导火索是初二下学期的一次课堂提问。那天,儿子在物理课上大着胆子举手提问。回答问题之前,老师当着全班同学说了一句话:“咱们大家等一等,耽误点时间,给他讲一讲。”就是这句话,把孩子的心伤了。

其实,儿子在学校的挣扎从初一下学期就已经开始。学校使用牛校的试卷,全班各科考试平均分常常在50多分。儿子基础稍差,不会的题目更多,成绩渐渐变成班级倒数,课堂上听不懂的内容也越来越多。

跟成绩一起下滑的是在班级里的地位。老师们渐渐不再愿意在这个“差生”身上投入精力,愿意跟这个“差生”一起玩的同学也越来越少。

原本阳光的孩子变得沉默,“那段时间,每天早上去上学,他总是弓着身子背书包,那样子就像个僵尸”。儿子慢慢不想上学,往墙上扔东西。小铁棍、钳子、扳手……儿子房间的一面墙上被砸得伤痕累累。

李玉梅给儿子辅导,去学校跟老师沟通,去儿子班上听课,甚至给儿子找来了心理医生……但都收效甚微。

“妈妈,没有用。”儿子对她说。绝望的语气几乎让李玉梅窒息。

初二结束后的暑假,那一天上午,儿子躲进了卫生间。不知道待了多久,突然,一拳把镜子里的自己打得粉碎。

“那个暑假我们没干别的,就是给他办转学,最后去了地大附中。”李玉梅说。

“很少有人关注那些被名校‘淘汰’的学生,但这样的学生我们几乎每年都会遇到。”中国地质大学附属中学校长王玉萍说,“从名校转学的学生只是极少数,更多的学生会选择留在原来的学校,哪怕他们跟不上。”

去年高考的统计数据,印证了王玉萍的判断。以海淀区一所名校为例,这所学校生源排名在全区2500名之前,最终高考的一本率却低于90%。也就是说,超过10%的学生,进入这所名校3年之后,成绩在全区排名落到了7000名之后。

 “这不是个例。”王玉萍说,“如果用学生入学成绩和升学成绩的变化做标准,各个学校的情况可能会颠覆很多人的认知。”

从2008年到2012年,王玉萍每年都会做海淀区全区中学的增值评价。考试成绩这一项,各校学生入学时的全区排名和毕业时的全区排名比较,得出的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在有的传统名校,20%至30%的学生入学以后,成绩没有得到提升,反而下降了。

“这项统计我只能做到2012年,之后的数据就不公布了,也没有人关注这部分数据,大家更喜欢追状元。”王玉萍说着站起身,从办公桌上的一堆报刊里取出一份北京出版的教育报,“教委一直说不让炒状元,你看看,教委主管的报纸上,花了两个整版,专门介绍了各个区的‘中考最高分’。”

排名

“为什么连我都会觉得排名在前面的学校就是好学校?为什么我在做决定的时候几乎想都没想?”在一所中学做教师的李玉梅,每每想到这些,对儿子的愧疚感便越发沉重。

2006年5月30日,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一个IP(互联网协议)地址为“gil_婷”的网民在百度“知道”上发布了一个问题:“请问北京四中和人大附中哪个比较好啊?”

10年过去了,这个帖子没有沉下去。相反,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已经遍布北京每个家长社区,甚至出现在“北京国安吧”里。而在一些门户网站的教育频道,这个问题更是每年都会被拿出来问一遍。

“关键不是答案,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北京四中璞瑅学校副校长徐加胜说,“在我们看来,这种比较本身就是对教育的伤害,它把评价学校的标准单一化,不可避免会指向考试成绩,而构成一所学校教育底蕴的理念、文化、传统、特色等要素,在这种比较中就都被忽略了。”

众多家长对两所名校之间比较的围观,渐渐演变为对各个学校的大规模比较。“这所学校和那所学校哪个更好”已经成为各大家长网络社区里的经典句式,而这样的比较帖,点击率常常过千。

大规模的学校比较,最终不可避免地演变成学校之间的排名。现在,打开北京每一个家长网络社区,在显眼的位置总能找到各种学校排名。虽然,这些排名表没有任何一个有实名的来源,但只要这样的学校排名在网上贴出来,浏览量总是数以万计。

今年4月,中高考之前,北京最大的家长网络社区推出了2016版全市中学排名。排名标准很简单,就是高考升学率。在这份排名表上,全市中学被分成“五流”。其中,五流中学的标准是高考无缘一本线、二本线,进入三本线也属极端奢望;一流中学的标准则是一本率保持在90%以上,高考600分以上学生非常多,大量学生考入世界知名大学,并且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统考录取的北京生源九成来自这些学校。

“单纯用考试成绩给一所学校排名是很不公平的,更不公平的是单纯用高分段学生的成绩给学校排名。”徐加胜说,“在世界范围内,教育评价都是一个难题,但在中国的公共传播领域,对学校的评价标准却简单得可怕。”

“在这种排名体系下,对一所学校来说,要得到社会的认可,最现实的选择是什么?当然是全力做好高分段。”徐加胜说。

“当大家都这么去做的时候,一个淘汰体系就形成了。为了做大高分段,好学校必须尽可能招揽好生源。于是,学生必须成为好生源,才能进入好学校。于是,集中了好生源的学校变得更好,失去了好生源的学校,变得更差;于是,大家更想去好学校,更不愿意去差学校;于是,好学校更加努力竞争好生源……于是,‘好生源’就成了好学校的标准。”徐加胜说,“不要去怪那些跟培训机构合作的学校,不要去怪那些半夜给高分考生打电话的校长,在这种评价标准下,这些学校的做法才是理性的选择。”

而这种排名在学生进入学校后并不会停止。社会以考试成绩给学校排名,学校就会以考试成绩给学生排名。李玉梅的儿子进入初中后,从初一到初二,学校几乎每周都会组织测验,并公布排名。

孩子的自信,就是在这种排名体系里,一点一点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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